精神科藥物:治療還是陷阱?

口述/大仁哥

整理編輯/CCHR公民人權協會

我曾經短暫的吃過精神科藥物,然而,我發現那種藥真正可怕的地方在於,會讓一個人徹底相信自己有病。

我目前在成大擔任教授的研究助理。十幾年前曾因為學業壓力去看精神科,吃了幾週的藥,那些藥物的副作用,令我印象深刻。

研究所課業壓力大

回想我的大學生涯,真的把「由你玩四年」的精髓發揮得淋漓盡致。大學四年我都在混,要繳作業的時候就跟同學借作業來抄。第五年頂認真的準備研究所考試,一次就考上成大碩士班。那時我真的不可一世,覺得自己是天才;我父母也因為我考上成大的機械研究所而非常開心。

然而好景不長,考上之後,我就鬆懈了,打回原形,上課聽不懂也懶得問老師,想說不會的部分,再抄抄同學的作業混過關就好了。然而我的如意算盤完全打錯了。人家這裡是成大吔!台灣的頂尖大學,成大的學生都很認真,豈容得我蒙混過關。加上我是外校考進去的,根本打不進成大幫的同學,沒作業可抄,或是借作業的時候碰釘子,也是剛好而已。

那時候真的很慘,教授上課講的我都聽不懂,作業也不會。每個禮拜都要開會報告,每次只要輪到我報告的時候,我都很緊張,常被教授釘得很慘,課業考試成績當然也很糟糕。

我那時變得很沒有自信,不敢正眼看別人,覺很自卑。可以說,碩士第一年,是我人生最沒自信的時候。甚至偶爾會飄出不想活的想法。可能因為環境的因素,那時我在機械系,系館很高,每次等電梯,就往下看,看看大樓中庭,四樓設了一張網子,似乎在防止別人往下跳。那時候我非常想逃避課業的壓力,忍不住想像,如果我從上面跳下去,不知道會怎麼樣?

我熬到碩一下學期的六月,在期末考之前,我崩潰了,我的壓力山大,導致連續三個晚上,我都睡不著覺。

連續三晚睡不著,我崩潰了

我的情緒找不到出口,於是打電話回家,跟我爸抱怨,怪他給我壓力。我是家裡的長子,他對我的期望蠻高的。我威脅爸爸,如果再給我壓力,再要求我,我就從高樓跳下去。當然我並不是真的想要去死,我只是想試試用這種方式溝通,能否讓他停止對我的高標準,減輕我的壓力。

我爸爸被我的情緒失常嚇到了,非常擔心我會出事。隔天我爸跟我媽就憂心忡忡的從彰化老家來成大看我,並帶我去看精神科李X慧醫生。父母表示想藉由精神科的診斷了解我的心理健康狀況是如何。當然,我當時自己也覺得我的精神狀況不太穩定,所以,我就同意跟著父母去看醫生。

去看診時,我用了五到十分鐘描述我的狀況,包括,我三天沒辦法睡覺,會飄出自殺的想法,甚至有想要殺了我父母的想法。

這麼偏激的言論,我父母在一旁聽到也嚇到。我這麼說,有些故意,因為我當時非常厭惡那種望子成龍的期待。我希望父親停止再給我壓力,也是出於善意,讓他們知道我有過偏激的想法,需要提防我幹下什麼傻事。

我簡短講完了,本來期望醫生可以進一步給我一些諮詢,或是可以告訴我這是什麼狀況,該怎麼調適,是什麼生理因素造成這樣的情緒。但醫生沒多說什麼,就直接診斷我是憂鬱症加輕微的躁鬱症。並在病歷上寫下診斷為Bipolar(雙極性情緒障礙症)、Depression(憂鬱症)、Prodromal Schizophrenia(前驅行精神分裂症)。

休學回家天天吃藥

接著醫生就直接開藥給我,跟我說我何時應該服用什麼藥。而且,她並沒有告訴我任何藥物的作用及副作用。接著,就叫我們去外面等候,我當時傻眼了,想說我這麼仔細的陳述,醫生也沒有多問我什麼,還是對我多了解一些狀況,都沒有!就直接開藥給我吃。我們拿了藥單去領藥後,就回家了,沒有機會再去跟醫生詢問。藥物內容為,帝拔癲(Depakine,抗癲癇藥;躁病);克憂果(Seroxat,重鬱症、恐慌症);脫蒙治膜衣錠(Dogmatyl精神病狀態)。史蒂諾斯膜衣錠(Stilnox,失眠症)。

我碩一念不好,於是就自認我的資質不如別人,程度太差。家人也不放心我自己一個人待在台南,所以就跟老師商量提前開始放暑假,並且休學三個月,再評估看看是否繼續就學。

我爸看我變成這樣子,也同意我休學。於是我回彰化老家,精神科藥就帶回彰化吃。剛開始第一個星期吃藥時,我就認定自己是有病的人,乖乖照醫生指示吃藥。我每天像對自己催眠似的講,我就是一個憂鬱症患者、躁鬱症患者,常常出現「我的想法跟一般人是不一樣的」、「我是不正常的」、「我是連屎都不如的人」或「我是有精神疾病的人」等想法,於是我把自己鎖在房間裡,整天打遊戲不出門,也不敢外出。

這些藥,吃著吃著,負面情緒、自殺想法、覺得自己很沒有用等等,非常負能量的思緒竟然變得比吃藥之前更加嚴重。

我畢竟是學理工的,用邏輯思考了一下,我明明在放暑假,沒課業壓力,每天打電動,幹麻沮喪呢?

我發覺,我吃了這些藥之後,好像把我自己的活力抽乾似的,心情一直處於很沮喪的狀態、容易疲憊等等。電動打一陣子,覺得很累,就想躺在床上睡覺。好幾天下來,生活就變成不是打電動,就是睡覺,不然就是下樓吃個東西,上二樓之後,又繼續打遊戲,睡覺。

整天打遊戲應該是很開心的,又沒有課業壓力,家人也都很照顧,應該要很開心才對,可是怎麼就是心情愈來愈沮喪?

狀況更糟了,我決定減量精神科藥

我吃了一星期精神科藥後我就嘗試著將藥物減量,當時醫生開了一星期的藥,我吃完後家人又去幫我拿第二星期的藥,當我吃第二個星期的藥吃到第三天、第四天我就想說減藥看看會如何。所以我就自己減量。本來是每天要吃的藥,我改成二天吃一次。我也會擔心,如果我沒有照著醫生的指示,會不會變得症狀更嚴重?不過幸好這麼做之後,我發現身體也沒有什麼變化,所以慢慢的就變成三天吃一次、四天吃一次最後就停藥,後來只有把剩下的安眠藥吃完而已。

當我吃藥吃到第二個星期時,我阿姨在台中的公司缺人手,透過我媽問我要不要去上班。我想說整天在家也無所事事,好像也沒有理由拒絕,於是就去阿姨家的公司上班。

白天在台中公司上班,晚上就住在阿姨家。我阿姨是一貫道的信徒,她邀請我參加了一貫道的活動,我覺得理念還不錯,所以我那時就跟著信一貫道,也參加他們的活動,後來又有遇到一位心儀的女孩。我想因為我有工作、有信仰、又有喜歡的人,所以就不會把注意力放在生病這件事上了。

又大概過了一、兩個月,我發現我可以重新去面對課業上的壓力,所以,我決定再回成大,繼續完成自己研究所的課業。

因為我去看診的時候,曾三天睡不著,所以醫生開安眠藥的量比較多,她給準備了兩三週的藥。我心想,不該浪費安眠藥,藥也是錢買的,所以,每晚睡前吃一顆。安眠藥吃了快一個月,後來,我拿起這顆小小藥丸時,看著它,心想,我真的需要安眠藥來幫助睡眠嗎?好像也還好,我現在應該可以自己睡著。所以後來連安眠藥都停藥了!

我現在回想,沮喪只是一種很正常的心理現象。特別是我當時在學業和人際關係上,有發生不順心的事情,一定是會沮喪,有這樣的情緒,這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情緒反應,只是我當時沒有找到抒發的管道。

當自信回來,我不再是病人

當時去給醫生看,權威說你有病,你就是有病,還開了藥給我。結果,反而加重了我沮喪的感覺。而且吃這些藥,像是被貼了一個標籤,上面寫著「我有病」。當時我想如果我跟別人說我有「憂鬱症」,別人可能會想:「哎喲,你會不會突然自殺?」我還要擔心別人會不會害怕我;如果我說我有躁鬱症,別人可能會害怕我會不會突然拿刀出來砍人之類的擔憂。別人聽到這種病,可能也會覺得我很奇怪吧?我也會覺得,我吃這個藥就代表我很奇怪,我不是一個正常的人,不然為什麼我要吃這個藥?

當然後來,我也沒有因為不吃藥,而惡化到要去鬧自殺或變成重度躁鬱症什麼的。

我停藥後,發現自己也可以跟正常人一樣生活,就鼓起勇氣決定回去研究所拼一下,好好讀書、好好用功,只要加倍努力,我應該不會差別人太多。因為台中工作的表現也受到肯定,我發現自信回來之後,去回想研究所一年級時其實我還是有認真念書的時候,因為我當時很想學習如何做研究。我也發現,我的報告其實做的很深入、很細膩,因此引起別人對我的報告有興趣,一直問我問題,想多了解。但是因為問到一些問題,我不完全懂所以不知如何回答,所以當場有很多挫折感,或覺得別人故意針對我找我麻煩。我後來想通了,其實教授、學長或同學,他們對我的提問是完全沒有惡意的,也是提醒我哪裡需要改進。

我自己曾經受到精神科藥物的摧殘。雖然停藥,但心理層面的影響仍一直存在,覺得被貼標籤的陰影籠罩在內心,揮之不去。雖然後來我的狀況變較穩定、正常了,恢復了學習的自信,但是有段時期,還是會在意別人可能會因為我過去需要吃精神科藥而對我投來異樣的眼光。我認為這個才是精神科藥物對心理最深層的影響。

我吃藥的那段時間,把自己與一般正常人隔離開來了。當我在別人的面前時,我很難放鬆。在藥物的作用之下,自己會認為自己是不正常的人,但是仍然要戴上社交的面具,「假裝」自己跟一般人一樣—其實本來就一樣,這些後遺症都讓吃藥的人無法放鬆的做自己。

我很高興自己用很短的時間就脫離了精神科藥及安眠藥物的影響。有些醫生聲稱精神科藥得吃一輩子,我覺得這樣的態度很不負責任。每個人的情況都不相同,應該要更仔細的做檢查跟評估狀況,並且盡可能以最短的服藥期程與最少副作用為前提來做治療,讓病人康復,才是醫療真正的目的。

(感謝大仁哥分享服精神科藥物經驗。以上言論不代表本會立場)

【警語】請勿自行突然停止服用精神科藥物,這樣可能造成危險,民眾應該尋求有成功協助戒斷經驗的醫師及藥師,協助減藥停藥。